跟大多數的人一樣,結 束了一個工作後,我積極地尋找下一份工作。但在受到上一份工作的打擊,我決定我的個性應是有很大的問題,基本上一般人不太會在職場上遇到這樣的事情,擁有 多年的禪修靜坐經驗、我不但到深山裡的佛寺參加過多次的禁語禪修、上過全套心靈成長課程、完形治療、知見心理學、家族排列、塔羅牌、花精療法、催眠療法只 要是我所能涉獵的我幾乎都上過課,我一直向內探索,似乎我一直知道外在的所有一切問題源頭來自我的內在。

 

但是我用各種方向往我的內在及情緒探索,溯源甚至到我的童年、前世去進行療癒,顯然並沒有成功。蚊子問我:「為何你學習靜坐跟修心這麼久,會讓自己情緒爆發到去倒在別人身上呢?」,我說不上話來。

 

蚊子說,一般人遇到工作或失戀問題面對一下就往下繼續走,但你好像把自己的問題都無限放大,就好像得了個感冒吃個感冒藥就好了,但你,何莉亞,就必須要去做全套養生療法加大補 帖,重點是結果並沒有真正治療了自己,浪費了時間跟金錢。顯然她說的並沒有錯,在靈修多年之後,面對職場上的人際與情緒問題我竟然完全無法處理,讓自己陷入了這樣一個危機當中—在被威脅之下失去了工作,連年終獎金都沒有拿到。

 

而我也不知道該如何相信自己的情緒與感覺了,如果我的感受與憤怒並不是正當的,難道唯一的出路是壓抑它們?難道我要在感覺生氣的時刻假裝平靜?為何我就是無法 學會正面思考?如同蚊子所說的轉過身去,不去看不美好的事物,假裝一切都很美好,假裝自己一切都沒事,這樣就好了呢?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做到了,為何我就是做不到了?是否如媽媽所說的我就只是一直不想長大、不想跟這現實的世界妥協呢?為何我感覺妥協與變得世俗就猶如是放棄了我的純真進入了墳墓了呢?

 

百萬年薪夢幻工作

這段時間我的心理狀態相當不穩定,但我還是得到了一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也許是名校畢業的光環讓我順利進入號稱台灣財經界的夢幻終極企業—全球知名美國掛牌上市的金融集團,擔任公關經理。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夢幻工作條件,第一年年薪百萬不算什麼,隨著年資增長每年倍數成長不是問題。

 

於 是我開始在台北市信義區那棟最高最明亮得的金融大樓上班,每日朝九晚五穿著光鮮亮麗的套裝、落地窗的辦公室窗明几淨時尚簡約。每日掌管數億美金的財經專家 進出辦公室、來自世界各地的國際財經顧問頻繁往來。美商公司的文化與本土公司像是天秤的兩端,沒有所謂的階級與職等的職場倫理之類的狗屁,一切但憑個人表 現,只要你有本事,你在辦公室叫你直屬主管去吃屎大概也沒有人會大驚小怪,或許還會得到一點掌聲。

 

工作本身壓力十分龐大,我得面對台灣各大重要財經媒體每天密集的邀稿以及訪問:今天金價大跌、這是景氣訊號還是消息面的短期利空?新興市場股市近一個月漲幅超過六成,投資者要加碼進場還是耐心觀望呢?面對一整排最新電腦財經程式分分秒秒跳動,複雜的程式輸入輸出流程。

 

每 天一到了記者要來請我跑報表的時候,我就頭疼。雖然我很會考試,從小遇到各種升學以及證照考試我無不一一高分過關,但說實在的他們說的話與研究報告上面的 表格與文字對我來說無異是外星人的語言。我雖然看得懂每個字,但是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每天我必須要發出少則三篇多至七到八篇的新聞稿,我根本就是剪 貼我桌上的那些厚厚的報表,用我自己的邏輯挑選可能是記者們要的東西打上Word檔然後加上一些連接詞與修辭,編輯成一篇新聞稿後寄出。

 

我最害怕記者打電話來問我問題,他們的問題我實在聽不懂,就算聽懂了我也往往回答不出來,我哪知道銅礦或玉米的價格與股價之間的關係。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順著他們的話語,趕緊翻著我桌上的研究報告抓起幾個聽起來專業的詞彙,然後隨便亂說一通我自己也不知所云的東西。

 

很 妙的是,這方法竟然奏效,我就這樣胡言亂語地撐了大半年,那段期間在台灣各大報章雜誌看到的有關全球財經趨勢分析文章不是本人寫的就是我胡謅出來的,我連 前後邏輯到底有沒有連貫我都不清楚,可憐的投資人大概就是這樣讀這些沒有意義的文章然後如同小白兔誤入投資叢林,賠掉了自己辛苦賺到的小小血汗錢了。

 

老實說,我心中十分慌張,每天都害怕我其實一點都不懂財經的實情會露餡,每一刻都覺得自己非常心虛,我對於自己做的事情、說的話沒有一句出自真心、我周遭環境每個人說的話、我桌上的文件與電腦裡的檔案、牆上的財經指數對我來說只像是一個個無意義的字元。

 

我 怎麼告訴身邊的人,我覺得我所做的事情跟我這個人一點關係都沒有?我要用盡所有力氣努力在每一刻拉攏自己才有辦法做著我眼前的工作。而公司竟然要讓我在半 年內成為公司發言人之一,也就是說我要在大家的挑戰下,侃侃而談本公司的對於各個市場的財經趨勢與投資方向的觀點,我想要我剪貼金融文章還可以、要我談談 紫微斗數每個人的命盤中個人的個性本質或是文學與歷史中具代表性的作品意涵我還可以游刃有餘,要我融會貫通這些金融知識熟悉這些術語,我想得要把我的腦子 整個挖空換上新的才有可能。

 

那 時的我以為身邊的每個人扮演的角色恰如其分,我以為每個人都活出了他的真理,只有我外在的世界與我的內心世界截然不同。我純真(蠢真?)的以為生命的意義 是內外合諧合一,活出真誠與和諧是生命的意義,從小教科書上不就是這樣寫的嗎?什麼「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也許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書上說的是一套、實際上 做人做事卻是另外一套,只是大家都不方便說破罷了。我就是這樣一個過於單純,固執的要追求完美的理想國世界的愚蠢青年。

 

那時的我我不知道,其實每個人都不過在演著各自的戲碼,與我無異。

那時的我執著地追求真理,也要這個世界配合。現在我才知道,真實只需活在我的心中,無關乎任何人,就算我演著虛假荒謬的戲那又如何?顯然當初得我是不可能懂得的,不然也不會有這一趟旅程的展開,也不會繞了一大圈回到原點,也不會有這一連串的故事及文字。

 

那時我害怕自己會被發現我其實對財經一竅不通(但老實說,哪個財經專家真的懂?), 但我時時戰戰兢兢,努力要假裝我跟大家都是高貴的金融貴族,但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感到每天要起床去上班非常痛苦,我必須要用盡所有的力氣才有辦法說服 自己起床繼續去演這齣戲。我的工作讓我的家人非常滿意,亮麗的職稱、穩定的高薪,家人開始跟我討論我可以開始準備在台北買個房子了,我的媽呀,想到二十到 三十年的貸款等待著我,也就意味著未來的剩下的一輩子我都必須要奮力的把自己拉起床,然後爬進去公司演這齣我根本不擅長的戲。

 

 

想到這樣,我恨不得我直接從我的高樓辦公樓中庭跳下去,一了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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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天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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